眼睛上天堂,身体下地狱
原创:花林似霰
从稻城回深圳已将近二十天了。闭上眼,仙乃日仿佛仍在面前屹立。是的,我的人离开了,心却留在了那里。 这次的稻城之行,预谋了很久,久到2003年的4月中。去年同一时间,我打起背囊,买好机票,就等出行。非典却打了我个措手不及,让我解开行囊,退回机票,坐在家里,望着图片上的洛绒牛场空叹。 春天又来了,我告诉自己,一定要去,去稻城,去亚丁。悄悄的再次打好背囊,定好票,然后告诉家人,我走了。 很多人告诉我,这个时候去稻城,没有五彩斑斓,没有山花烂漫,现在还太早,高原的春天还没来。我知道,我怎会不知道,但我不能等了,我的心比我的身早一步,已经去了,已经向神山飞去。
离开深圳是个星期五下午,天已经热了。厚重的登山鞋及高过我的背囊,让大街上的人不停侧目。 我从没到过成都。虽然成都在我梦里出现了无数次,但我知道,那只是梦。等飞机落地时,才是真正对它的触摸。 川航的飞机很准时。我在机场找到了接机的朋友,他们的热情和真诚让我知道,我会有一个愉快的旅程。 没有伴,独自一人。我也曾想找个同路人,但没有合适的,我也走得急,最后成了独行侠。只在网上找到一家成都的旅行社,和他们联系后,就把自己交给了他们。没想到,这次的旅行,让我和他们成了好朋友,让我彻底把心留在了那里。
坐在电脑前,望着窗外热辣、刺目的阳光和灰蒙蒙的天空,我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。我怎么会坐在这里呢?我不是在碧湖边吗?不是在高原明净的天空下和雪山谈心吗? 回忆是美丽的,我愿意沉浸在这样的回忆里不再醒来。 那天从双流机场出来,接我的车刚走了一小段就罢工了。司机小解检查了半天,才发现是没油了。呵呵!我的开场白还很精彩。幸好不远处就有加油站。我们把车一路推过去,加满油,车轮才又飞转起来,把我带向成都,带向无数次梦回的地方。 出发的那天早上,来接我的是个小姑娘,她让我叫她阿雅。她是旅行社的,回稻城办事,并说和我做个伴,因为就我一个女的。开车的师傅换了,不是去机场接我的小解了,听阿雅叫他左哥,我想他应该姓左了。放好我的大背囊,阿雅告诉我,还要再接两个人,我们这辆车要满载出行。 接到的两位是先生,来自东北。东北的先生们看了看车后排的大包,望着我说:“你的?”我点了点头。两人再互望一眼,没有出声了。我这才发现两个人的行李加起来也没到我的一半,我不免开口了:“你们是去稻城吗?”两人一致地点头。我无言。阿雅马上就关心开来,询问是否带药、是否带够衣服。一番询问下才知道,这两位什么也没准备,以为去稻城和去一个普通的地方没区别,最后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,但那是后话。
车出成都,擦着青城山的边,经过都江堰,一路向日隆而去。在翻越旅程中的第一座雪山巴郎山之前,我们在路边的一个小店完成了中餐。菜肴很简单,但还算可口。我是个嗜辣之人,来四川我是如雨得水了,可怜了两位东北的先生。好在阿雅体贴,有两个菜是不辣的,否则。。。 很久没见雪山了,上次见是去丽江中甸时。 车在山道上爬行,不快,让我有机会谋杀我的胶卷。快到哑口时,下起了雪。雪被风吹着,一粒粒打在车窗上,发出沙沙声。毕竟是高原,当平原大地绿意葱葱,甚至热浪逼人了,这里还是一片白。山上的植被没有丁点绿,被雪压着枝条。山路上也有积雪,我们沿着车痕走,以免打滑。为了避免高原反映,两位先生吃了药,在合眼养神,阿雅小丫头也昏昏欲睡。车里很静,我没有一点睡意,只是呆望着车外的茫茫天地,心底的感觉无法表达。
车突然停了下来,睡觉的人也睁开了沉重的眼。看见左师傅拿起相机跳下了车,我也不甘落后。 远处的雪峰在缥缈云雾间隐隐约约,那是四姑娘山。老天是一点也不眷顾,用厚而深色的云层隔断我的视线,让我抱憾而去。 再次在山道上行走着,左师傅告诉我们,刚才那里是看四姑娘山的最好点,可惜天不佑人。是的,一个人一生中能有几次机会,再次行走在这条路上呢?我知道自己是很难再来了,于是在心底祈求着,接下来的时光都能阳光普照,让我和神山圣湖坦诚相对,一诉衷肠。 想是老天听到,等我们下到河谷,就真是艳阳高照了。 小金是个小镇,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路边藏民家院子里的苹果树。(是否是苹果树还不是很确认,问阿雅好像说是的。)树上开满了白花,送来阵阵好闻的味道。从小金到丹巴,路边的风景越来越美。一条清幽澄澈的溪流在我们身边相伴。到丹巴县城,左师傅要给车加油,我们也乘便下车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。 丹巴出名的是雕楼和美人。雕楼散布在山上,我们没时间去一一探访,只找了几个有代表性的拍拍照就算了。美人是更看不到了,阿雅说她们平时是不在的,出去演出的多,只有在重大节日才返回。我们只好在心里叹一声,希望有机会在另外的地方能一睹她们的风采。 丹巴是川藏线上泥石流较严重的地段,去年泥石流冲毁的道路现在仍在修复中。好在我们的车是吉普,一冲而过,可怜的那些底盘低的小车了,徘徊很久也不敢过。刚过烂路,左师傅就发布了一个好消息,说我们要沿着东谷走,那里会让人流连忘返。他的话很对,那确实是一条美丽的路。蓝绿清澈的小溪哗哗流淌着,路两边的树上嫩芽满布,一片葱绿,山上的各种灌木也刚呈现出生机。路上会车时候很少,很长时间都只有我们一台车在山谷里行进,只觉得我们走在通往仙境的路上。 拐过一个湾,又一座雪山在远处屹立。河谷走完,车开始再次爬山。这次要翻的雪山是亚拉神山,翻过山就到八美。这时已经是日暮西山,天越来越黑,山道上行驶的车都开灯了。这条路很是坎坷,车灯照射范围内,可见沟壑纵横。车里的人要随时抓紧,固定自己,否则身体哪个部位就会又青又紫了。漆黑的山道上,车辆很少,车上全体又静了下来,大家都在盼着目的地的早点到达。是啊,从成都出发到现在,已经走了将近十一个小时,人倦车乏,都需要休息了,特别是我们的左师傅。车长时间在山道上行驶,不停的打着方向,变换档位,肩、手肯定也僵硬了。阿雅和我决定等会到新都桥,轮流给他按摩一下,这样也能保证明天的行程。(有私心在里面的哦!) 忽然,听到车窗上有沙沙声,原来又开始下雪了。高原天气的变幻莫测,再次被印证。到八美时雪下得更大,路上也积了一层薄雪,能见度估计在五米之内。在漫天大雪中车开得很慢, 没有关严的窗缝吹进刺骨的风,让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,冷啊!想着昨天深圳的艳阳高照,我惶惑置疑着,不知身在何处了。 前面隐约有昏黄的灯光透出,大家的情绪一振,直问阿雅,是否到了新都桥。阿雅为难地笑笑,说这里只是八美镇,离新都桥还有一段距离。两位先生即刻露出失望地脸色,嘴里嘟囔了几句。可以理解他们,因为没有充分准备,他们已经被高原反应和寒冷折磨了一路,确实很辛苦,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。我坐在副驾上,精神还很好,可以说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,一路上尽职尽责,做着副驾该做的工作,比如说端茶送水,剥糖递饼,当然只是为正驾服务了。 雪开始小了。又走一段,像变魔术一样,雪就突然无影无踪了。星斗满布在黑缎一样的天空里,闪着清冷的光。没有光污染,没有浮埃尘粒,高原的星空是那样的动人,明净而耀眼,我努力地寻找着自己认识的星座。
漆黑夜里,路两边出现了高大挺拔的树。我一看就知,那些是名声在外的杨树,在各种介绍中已经一睹丰姿了。秋天到来时,它们摇晃着金黄的叶子,在朝霞或夕阳中,衬着雪山草甸,藏房溪流,迷惑着天涯海角赶来的色驴。现在呈现在我眼里,只有光秃秃的枝条,连芽还没发。但就是如此,在第二天的早上,它们一样让我倾倒陶醉。 我看着路边的杨树,心里明白就快到新都桥了。果然,阿雅告知了好消息,说很快就到我们今夜入住的饭店了。两位先生也长出了一口气,神情轻松了很多。 在一个三岔路口,阿雅告诉左师傅转左。可刚开过,又看见有个路牌,右边是到康定,左边指着雅江。我们应该往康定方向去,所以方向盘一转,又掉头转了右。出乎意外的是,车开了很久也没见灯光。我们怀疑走错了路,想找个问路的都找不着。那时应该有十点了,就算看见藏房,但也是漆黑一片,不像有人烟的样子。 很远的对面有车灯射了过来,左师傅赶紧停下车,站在路中央,拦下了一辆小面包车。和车上的司机交谈一番,确定我们是错了。在刚才的岔路口,我们是应该往左转,在掉头的地方再往前走两分钟就到镇上。回到岔路口,停下车,再仔细查看路牌,才发现路牌不知何时被倒了过来,害得我们南辕北辙。 深夜的新都桥寒气逼人。坐在饭店温暖的火炉边,吃着热腾腾的饭菜,我们开始调侃阿雅了。左师傅问阿雅,这条回家的路都走了无数遍了,怎么还会指错呢?(哦,忘说了,阿雅小丫头是在稻城生稻城长的,把稻城的山山水水可是都踏遍了的。)阿雅笑了,说开始是对的呀!谁让你们看错路牌。两位先生数落开了,那还是你的错,你要是坚持一下,我们现在应该在床上躺着了。 笑谈中汤足饭饱,拿着行李,各自回房。我开始觉得头隐隐地疼,知道高原反应开始了。没有条件洗澡,也不敢洗。简单盥洗后,爬进了睡袋。好在有电热毯,被子也厚,睡得倒也不冷。虽然睡前吃了止痛片,但脑袋里一直还是有个小锤在敲,让我时睡时醒,整个人没有真正睡着过。窗外越来越亮,我看看时间,还太早,不想起。拉开窗帘,发现自己的窗外远处是茫茫雪山。我就这样躺着,看着雪山,看着太阳光慢慢把雪山一点一点照亮。
晨曦中,站在昨晚住宿的饭店门口,颇有寒气的风让人精神一振。真好啊!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身后传来英语的交谈声,回头发现是一对外国友人。老板娘无法与他们沟通,大家都显出了焦急的神态。返身走进门,询问其中的男士,原来他想要些面条做早餐,可是老板娘遗憾地却告知没有,只有馒头稀饭。那位女士给人很疲惫的感觉,想是倍受高原反应地折磨了。他们最后如何解决早餐,我就不得而知了。
新都桥是很小的镇子,就那么一条街,街的尽头就是昨晚转错方向的路口。到了路口,大家会心地笑了。人生之路也是纷繁复杂,就像昨晚,不知何时也会转错路口,而那条不知未来的路上不知有什么等着自己,很多时候却是不能回头的。
晨光中,藏房上的袅袅炊烟在飘摇。展现我眼中的暗黄草甸,光枯杨树,远处山顶的皑皑白雪,路上悠闲徜徉的牦牛,就是一幅画,一幅色调浓厚、层次鲜明的西洋画。不是秋天的新都桥,确实少了绚烂的色彩,但还是让人心醉了。
新都桥到雅江,要翻越海拔超过4400米的高尔寺山。山上的雪尚未融化,满山遍野都是一堆堆积雪。天出奇的好,没有象昨天,让雪花来伴我们翻山。高原纯蓝天幕的衬托下,云朵是巧手绣上的花,而那白会让人觉得,白色原来也可以和墨色一样啊,深浅浓淡之中自蕴五彩。
雅砻河谷的雅江,安静祥和。沿江的房子层层叠叠,依山而建。藏民的大胆用色,体现最明显的是他们的房子。路尽头,忽然出现的黄的,红的藏房,让看多了枯黄的我眼前一亮。房上的每扇窗,每扇门,图案、色彩都不雷同,仿佛要将所有的颜色都聚集起来,让艰难环境中单调重复的生活变得色彩斑斓起来。
过了雅江的路,更让人沉醉。草甸、藏房、经幡,不时从眼前掠过。无论是翻越剪子弯山、卡子拉山,还是过理塘那茫茫草原,我都只能是用心地看,用心地听。听大自然中所有的声音,看大自然中一切的生灵。我相信自然里的所有所有,都有它们自己的语言,并不能因为人类的听不见而否认它们的存在。只希望自己能沾染些许它们的灵气,使自己更融入自然。
理塘草原没有花,有的只是刚刚露头的青草,多的是枯黄灌木。远处慢慢蠕动的黑点,是散落草原的牦牛。通往梦回千遍的“香格里拉”的路,平坦安静,在草原上蜿蜒前伸。我来了,我的稻城,我的亚丁。
理塘的雪鱼滋味鲜美,但也让我吃得心里难受。在如此高海拔的地方,雪鱼的成长需要更长的时间,而随着人类的贪吃,估计他们的命运不会好到哪去。站在无量河边,呼吸着寒冷却清新的空气,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,向往着我即将见到的稻城。我无法知道三座神山的具体方位,但我知道,他们就在那里等着我。
来稻城前,看了各种攻略,知道理塘到稻城的路很烂。但实际却是出人意料的,路太平,太好,是我从成都出来后,除了高速公路外最好的路了。阿雅告知,今年年初才铺好这条路,我们算是幸运的了。路好走,人的心情也格外不同。一路上每座山,每条小溪,还有山上的花,溪中的鱼,阿雅都如数家珍,回家的感觉真好。我听着,怎么也有了回家的感觉呢?我怎么觉得这里的山山水水,一草一木,都如此熟悉呢?难道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,是我的天堂?
远远看见了大片杨树林,阿雅欢快地叫着,到家了!到家了!车进县城,没有马上到社区,而是绕城一周,让我们先用眼把稻城巡视了一番。稻城,我终于到了,终于在你的怀抱里了。身体经过了一番地狱似的磨炼,眼睛却美美的上了天堂。
这时的稻城,已是日暮时分,落日的余晖照在河上,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金子,闪闪烁烁的光耀着人眼。那大片的杨树林,美得让我屏住了呼吸。我告诉自己,这里的杨树比新都桥的美,等秋天来时,我一定再来,来守着它们,让自己为它们而沉醉!
车在社区门口停了一小会,放下两位先生,就继续向前。我这次没有和他们一起住在社区,而是住在了亚丁宾馆。说实话,现在挺后悔,我应该住在社区,而不住宾馆的。我觉得因为这次的住宿,可能错过了许多让我今生难忘的人和事。在宾馆放好行李,我慢慢徒步走向社区。高原上的行走让我心跳加速,呼吸急促,很多些力不从心的感觉。但我没有怕,我知道我可以,我有能力。用一步一挪来形容我的行走,一点也不过分。等我挪到社区门口时,天色也暗了很多。社区的大门开着,我没有进去,倚着门站着,也算是休息吧。从门口望进社区,里面没有开灯,光线较暗,给我的感觉却很温馨,没有一点陌生感。我只觉得自己站在自家的门前,在闲看闲聊,累了倦了可以随时回家去。大门口,阿雅和好久不见的同伴朋友打着招呼,笑语不断。我看着她,也羡慕着。
天上又飘起了雪花,冷风只往衣服内钻。我把外套的帽子顶在了头上,还用大围巾裹严脖子,但依然觉得冷。我一直没有进社区的大门,一直就靠门站着,一直到车来接我们去吃晚餐。在吃晚餐的地方,阿雅向我介绍了她的家人,当然包括了狼。对于狼我是早已耳熟,在我经常活动的坛子里,他是出镜率很高的一个。狼给我的印象,虽然离我想象较远,但我也没有一点意外,好像他就应该是那样,我们交谈了很少的几句话。他让我帮他代问几个朋友,是我们大家都认识的。这就是我和狼的第一次交流,也是最后一次。在我从亚丁回稻城后,就无缘再见到他了。这算不算遗憾呢?
由于车上的男同胞高原反应厉害,吃过饭后,阿雅为其中一位专门租来氧气袋,然后送他们回社区休息了。我一个人,倒回酒店,拿上换洗衣服,和另外一辆车的旅伴一起去泡温泉。那辆车上的五位朋友和我一样,来自遥远的南方-珠海。他们的车和我们的车一路相伴,一起到的稻城,后来去亚丁,也一直是他们和我做伴。
稻城的茹布查卡温泉是出了名的,但它的硬件设施却和它的大名不相匹配。即使这样,还是让我欣喜,因为一路走来,都没有沐浴过,现在能让自己在温泉中抒经活络,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。躺在温暖且温柔的水中,仿佛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,自己是那样单纯和无暇,什么都能放下,什么困扰都烟消云散。
和在新都桥一样,头疼仍然让我不能好好入睡。很早,我就走出了酒店的大门。站在稻城那条惟一的街上,贪婪地呼吸地高原清新的空气。太早,街上没有什么人,所有的门窗都闭着。这样正好,让我把那些有浓郁民族味道的门和窗,一个不拉地全放进相机里。昨晚的雪不知走去了哪里,今晨的阳光明媚耀眼。我在街上晃荡着,心里平静而安宁。是因为知道到家了吗?我想是的。我是那样的自在而快乐,能说不是吗?
人渐渐多了,因为不是假期,最多的是背着书包的孩子。他们穿着校服,或独自一人,或三五成群,嘻嘻哈哈,给不长的街道带来了勃勃生机。我痴望着他们,他们每当和我眼光相对,马上就害羞地垂下眼帘。他们成为我眼中的一道风景,而我---一个孤身痴望他们的外地女子,又何尝不是他们眼中的风景呢!
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讲话声,我四处张望,哦,是阿雅,她正在社区门口。我蹒跚地向她走去,她看见我,也迎了上来。她去酒店找过我,未果,才回社区的。我看见社区旁的空地上,停了很多的车,那些车都在等客。阿雅和其中的一位高个子男人交谈着,旁边站着我的同车旅伴。那位反应厉害的先生已经支持不下去了,要马上离开。阿雅在帮他联系车,送他去中甸,然后从中甸坐飞机回昆明,他的稻城之旅就此结束了。他的同伴L继续留下,和我一起去亚丁。
吃过难忘的稻城早餐后,我们兵分两路:我和L继续坐左师傅的车进亚丁,那位先生包车去中甸。我们互道珍重,就各自出发了。阿雅没有和我们同去亚丁,她留在了稻城,有工作要处理,她在城里等我们回来。
稻城到亚丁的都是碎石路,但路基平稳,所以还算好走。我们车上少了两个人,也就显得安静了很多。我一路都很少出声,除了偶尔问一声左师傅是否喝水,总感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,只想用眼去记录,让心去体味。
赤土河水潺潺流淌,河谷两岸的藏房星星点点。远远两株桃树开满粉红的花,立在房后河边,让人觉得热闹而艳丽。我望着师傅,他笑笑,慢慢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。我没有象其它车上的朋友,跑到树下,近距离的拍摄,只是站在路边,望着它们,也就只是望着。
告别桃花,车左转进一条小路,左师傅说带我们去参观贡嘎郎吉岭寺,它应该算是稻城地区最大的一个黄庙寺院。见过很多的藏传黄教寺院,而这所寺庙留给我最深印象的不是那些殿堂和佛像,是庙门外沿着斜路设置的转经桶,配殿旁高大却缀满花的树,树上和花相映衬且在风中飘动的经幡。
车到日瓦乡时,满眼的绿让我们心旷神怡,那是青稞露出的苗。这里没有大片的平地,藏民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地,哪怕是只有一米见方的小小平地也被种上了青稞。一块一块的绿,连在一起,让人知道高原的春天真的已经来了。
真的没想到,从管理区的门口到龙龙坝,车行还要一个多小时。路确实是不好,而且尘土飞扬,但我却大开着窗,宁愿做着“洗尘器”,也不愿让自己的眼前隔着任何的东西,我要让车外一切的一切都明晰地呈现。车在山路上兜兜转转,各种形态的雪山也随着山路时隐时现。三座神山有两座在这条山路上可以看见,但被厚重的云雾遮挡着,没有露出真容。
在住宿地下车,背着自己硕大的背囊,在木屋中随便找了一张床放下行李。住宿地的条件比我想象中好很多,起码不用打地铺~~ 已经过了吃中饭的时间,但接待地的人员仍忙忙碌碌地准备着。除了我们这台车,另外还有三部车,人加在一起有十七、八人,片刻功夫,住宿地就热闹起来了。大家交流着一路的经历,一路的见闻,询问着余下的行程和计划,交换着各自的来处和去处。一部车上有四位姐姐,她们从桂林来,今晚要和我睡一间屋。当所有人得知我孤身赴亚丁,都问我怕不怕。我没说什么,只是以笑容回答他们。真的,一路走来,我还真没想到过怕。有什么好怕呢?我没有时间去想,也没有心情去怕,我只有一路的开心和收获。
高压锅很大,满满一锅米饭。饭很香,菜就马马虎虎了。我们却很满意,在这种地方,还有四菜一汤,真是不错。狼吞虎咽后的目的地是青蛙海。和我同车来的L的高原反应还在折磨着他,他放弃了,那只有我独自上路了。好在珠海来的一帮人很是友善,主动让我和他们通行。他们中也有一个人留了下来,要和高原反应继续战斗。
吃饭前联系好的马队已经等我们好长一段时间了,见我们出门,纷纷走过来挑人。藏民很心疼自己的马匹,都想找身轻瘦小的,于是我们几个女同胞就很快被分配完,剩下两个男同胞在藏民不断“你要减肥”声中也爬上了马背。其实我们的这个马队中骡子反而居多,我是骡马不分,后来才知道自己骑得也是一匹骡。
以前也骑过马,所以在马背上很快就找到了感觉。帮我牵马的是个老人,满面沧桑。我估计年龄很大了,实际上也就五十出头。在这里,环境恶劣,生活艰苦,人确实是老得快。他们的汉话还算可以,起码能和我们沟通,这得益于旅游的发展。“上山伏下身,下山往后仰”,这句话被藏民们一路说着,提醒着,让我们小心地骑。去青蛙海的路很不好走,一直沿着山边的小道,旁边就是悬崖。小道上长满了各种原生植被,都还没露出绿色。
我估计骑了一匹懒马,不拍拍它的“马屁”,它就会停下步子,满足一下自己的口福,真是让我哭笑不得。老人家递过一条马缰,让我自己赶。我不忍心,每次也就用手轻轻地拍拍,跟它说好话,它就又会迈开蹄子。在山道上是不能信马由缰了,只好一匹跟一匹地慢慢走。前面的马匹都停了下来,人也下来了。原来是路太险,怕马失前蹄,所以让我们自己走。在老人家的帮助下,我爬下马,把装住吃、喝的袋放在马背上,自己空手走。这里海拔已经将近四千,而且是往上爬,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就要从嘴里跳出来。天也不助美,下起了雪,使泥泞的山路更滑更湿,让我们一脚深一脚浅,走得更加辛苦。
不停有人从身边过去了,回头看看,我已经掉在最后。找了一块相对干点的石头,就一屁股坐了下去。风从各个方向吹来,寒冷刺骨。雪粒打在外套上,发出沙沙声,天地间好像只有我独自一人。望着上面,不知何时才到,心里泛起了下撤的念头。这时听见头顶有人说话,抬头看,原来是珠海朋友中的一位妹妹要回去,她实在是爬不动了。陪她回去的是一位藏族的小伙子,看见我坐着,也让我和他们一起走。我站起身,犹豫起来,望望上面,看看下面,下又不甘心,上又不知自己能否坚持。上面远远传来呼叫声,有人大声叫着我的名字,让我加油,说坚持一下,再爬很短一段,就又能骑马了。是啊,山长水远我都走了,就这小小一段陡坡就要让我后退?不行,我告诉自己,战胜自己是最难的,但也是最有意义的,我一定要上去。等我气喘如牛地爬上去后,大家给我了热情的鼓励,自己也是特别高兴,也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“战胜自己”。再次骑上马背,觉得马背上再怎么颠,也好过让我自己走路。在高海拔的地方走路爬山,对我们这些零海拔地区长大的人来说,确实是对体力和毅力的大挑战。
涉水过桥,在一片较平坦的高山草甸上,藏族同胞提出要休息。我们骑马多长时间,他们就走了多长时间,他们比我们更辛苦。虽然他们自幼生于兹长于兹,早已习惯高海拔的生活,但也确实累了,从出发到现在,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了。我们爬下马,拿出各自的食品,也给每位藏族同胞分一些,马儿们也趁机休息一下。我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,水也不想喝。那水因为气温低,冷得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,喝一口,牙齿都打颤。草甸上都是低矮的灌木,零星地有雪覆盖。我端着相机,做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扫描,让所有眼睛能看见的全留在了里面。地上有些黄点,是什么?我伏下身,仔细一瞧,竟然是花。天哪!在这个地方,这种天气,还有花开,真是顽强的生命!我大声叫着,让所有人来看,看这些打动人心的生命。
为花儿留下倩影后,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。雪越下越大,马夫们催促我们抓紧时间,怕等会难以下山。地上的雪厚了许多,前进的速度极慢,剩下的路已不是在悬崖边,是在树丛中穿行。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伏在马背上,一是因为上坡,二是避免被树枝挂到。大家都无声无息,只有马夫偶尔的吆喝声和马蹄踩断枯枝声,我们都在心里盼着目的地的早点到来。走出树丛,前面是一大片的开阔地,也算是个高山草甸吧。这里海拔更高了,整个天空白茫茫一片,远处的雪山也看不见了,能见度很低。
马夫让我们下马,说到了。哪里有海子?海子在哪里?我们用眼睛寻找着。前面好像是有一片亮色,但也是灰灰的,根本没有高原湖泊特有的湛蓝和明净。我们在风中雪中蹒跚着,走过去,是的,是个海子,而且还是个很大的海子。但湖面冰封,没有对我们展现她的妩媚、美丽和多彩。我们来早了!后悔吗?吃够了苦头,只看到这样一个海子?不,所有的人都没有,大家都是兴高采烈,只见在灰蒙蒙中不时有闪光灯在亮。我想大家和我一样,不在乎结果,在乎的是路上的感觉和心情。
回程用了更长的时间,因为地上的积雪太厚了,很多路马夫不敢让我们骑马,怕出危险,所以我们更多地是用自己的脚。每个人的体力不同,走起来速度也差了很远。我始终是在后面的,但我没有来时那么辛苦了,毕竟是下山。我的高帮登山鞋这时体现了优点,没有一丝的雪跑到鞋里,保证了脚的干爽。穿低帮鞋的人的脚全部都湿了,因为一步下去,整个脚踝就不见,等拔出脚,鞋里面也都灌慢了雪。走路的时间真长,长到以为没马可骑,一直要走回营地的时候,马夫叫上马了,而我差点连爬上马背的力都没了。过不多久,又让下马,就这样在“上马、下马”的交替中,我们总算回到了营地。
营地中已经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我们。我们洗净手脸,一碗热汤下肚,全身马上热乎了,从青蛙海带回的寒气也一扫而空。汤足饭饱后,坐在门口的长凳上,望着外面淅淅浬浬的雨,想着明天的行程,只愿老天帮忙吧!
早在刚到时,我们就被告知,到晚上九点就会没有电,因为这里的电是自己发的,不可能整晚都有。我们晚餐后就抓紧时间盥洗,其实也就是用冰冷的溪水刷个牙,洗把脸,其它就算了。才七点钟,我就脱了外套,穿着很多衣服钻进了睡袋。盖上两床被子,还是冻得打抖,一点也睡不着。和我同房间的桂林姐姐们还是很讲究,找热水烫脚,洗脸,一直在进进出出。我躺着,看她们忙乎。她们几次问我是否被吵到,我都真心地告诉她们没有。在这样遥远的地方,离开家离开亲人,有人做伴,有人在身边叽叽刮刮,那感觉是让人安心且满足的。
外面有人在叫,“羊烤好了!趁热吃!”。哦,是的,我们还有一只烤羊呢,怎么就忘了呢?爬出睡袋,冻得哆哆嗦嗦,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,带上头灯,奔进雨里,向厨房跑去。唉!忘了自己在哪里了。刚跑了两步,就上气不接下气了。只好停下步子,狠狠地喘上几口气,乖乖地一步一步挪过去。厨房我们吃饭的大桌上,一个大盘里,一只流着油的烤羊在冒着热气。营地的大厨正在“庖丁解羊”,一把尖刀已经将羊刨成了两半。陆陆续续所有在营地住的十七、八人都到了,在昏黄的灯下,大家围坐一圈。不够凳子,有人干脆站着。营地旁边有户藏民,好客的主人主动为我们送上了滚烫的酥油茶。老阿妈拎着装满茶水的铜壶,见到谁的杯空,就为谁续上。我一口气满满喝了三杯,才放下了杯。滚烫的酥油茶真香!比我在其它地方喝到的都要香,是因为心情吗?
羊肉被一块一块的解下,放在盘中。我们也不讲究那么多,直接就用手抓来吃。羊烤得刚刚好,入口咸香,就着酥油茶,真是一大享受。门外传来一阵歌声,是用藏语演唱的。我们每个人几乎同一动作,一只手抓羊,一只手端杯,都把头往外探,看是谁在这寂静的夜里放声高歌?随着歌声,走进一位喇嘛,年纪也就二十出头。穿着黄教特有的袍服,光着头,两只眼睛不大,却清纯明亮。原来,快到“五一”长假了,亚丁风景管理区要安排长假的接待工作,将各个方面的负责人都召集到龙龙坝开会。这个喇嘛是冲古寺的,陪活佛下来的。营地的人和他们都很熟,知道他没什么事,就请他来和我们聚聚,为我们的旅途生活增加一个亮点。他不吃羊肉,只喝酥油茶,老阿妈不停为他满杯。在我们的要求下,一首一首的藏歌,从小屋中飞了出去,飞进夜空,飞向雪山。
小屋变成了欢乐的海洋,笑声不断,歌声不断,而屋里的寒气也被我们的热情和欢笑驱赶得无影无踪。真是意外,在茫茫雪山下,在寒冷雨夜里,本以为辛苦难挨的一晚,变成了终身难忘的印记,永远地留在了每个人的心里。老阿妈走了,桌上的羊也不见了,有人相互扶持,摇摇晃晃地走回各自房间。也有人拉着喇嘛在聊天,留影。我站在空地上,望着头顶墨黑的天空,心里大声地说着,“不虚此行,不虚此行。”
没电的木屋好像更冷了。旁边床上的人一直在辗转反侧,估计和我一样难以入眠。迷迷糊糊中,桂林姐姐们有人呕吐了,被高原反应折磨得非常痛苦。我在半梦半醒间挨到了天边发亮。木屋里的人陆续起床了,没有两个人是睡安稳的,但看大家的精神都还不错。历经了千辛万苦,就要和三座神山相对,确实让人精神振奋。
早餐很简单,白粥和馒头,榨菜,萝卜干。没什么胃口,喝了两碗白粥,我就去拿东西,准备上路了。同车的L听我们描述了上青蛙海的艰辛,再次放弃了进景区,再次决定在木屋等。珠海朋友也有一位不去了,我再次和珠海的其它朋友一路同行。
可能是我昨晚的祈祷起了作用,今天老天爷很是开恩,一早就把温暖的阳光洒在了我们的身上。营地的人也说我们运气好,今天一定能看见神山的真容。但愿吧!!
车将我们送到景区门口,我们换乘马匹。景区对马匹进行了统一的管理,以保证每家每户都能轮上。昨天帮我们牵马的几个人也在,今天该轮到他们,昨天是不算的,因为不是进景区。通过昨天的相处,我们自然而然还是找他们,我还是骑回了那匹“懒骡”。(不称马了,因为我知道它不是马了。呵呵!)它好像认识我,见我走近,把鼻子凑了过来,似要亲我。我伸手拍拍它的头,算是给它打了招呼。爬上骡背,骡儿轻车熟路地就往景区慢慢走去。
景区里的路太好了,比起昨天上青蛙海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还是老人家为我牵马,我让他放开,我自己抓缰绳,自己控制。老人家从我昨天的表现,也很放心,就放开绳子,自己去旁边慢慢跟着。其它人也都和我差不多,自己控制着坐骑。路两旁的树木种类繁多,很多我都叫不上名字。这里的海拔算高的,却长有高大的乔木,确实是一大奇迹。在相同海拔的其它地方,都只长有灌木或者其它低矮的植被。这里不愧是世外桃源,给了外人太多意外、太多惊奇、太多难忘!
我们基本是在林木中穿行。头顶上所有的树枝都挂有绿色的松萝,象轻雾、象薄纱。以前看过资料,知道能长松萝的地方,说明这里的生态环境是原始的平衡的,没有受到任何的破坏。骑马走在其中,狠狠地、深深地呼吸着,想把这儿最新鲜最香甜的空气装满整个肺,并带回遥远的家。
到冲古寺了,大家纷纷下马休息,拿出背囊中的食品填填自己的肚子。可能是高原反应的一种,我自从进了亚丁就没有任何胃口,除了有喝水的渴望,对其它东西一概排斥,所以我的口袋中除了一支水,几块巧克力外,什么都没有。在大家席地而坐后,我给马夫们一人一块巧克力,往自己嘴里也放了一小块。我知道不补充能量是不行的,离返回还有很长时间,而且中午也没有正餐吃。趁着大家吃东西,我抓紧时间用眼睛和相机去记录。寺前的小溪、路旁的嘛呢堆,经幡,都一一留在了我的相机里,更留在了我的心里。
寺很小,又正在整修,我们就没有进去,只绕着它转了一圈。本来晴朗的天空中,不知哪里来的云,越积越多,就快把所有的蓝色给吃完了。天阴了下来,马夫问我们是直走去洛绒牛场,还是去卓玛拉措(珍珠海)。既然来了,能去的地方都要去。大家抱着同样的信念,所以决定也是一致的。去卓玛拉措要另外给马夫钱的,我们也没计较。
上卓玛拉措的路,要绕过冲古寺。寺后有很多的人在工作,为维修寺庙而工作。每个见到我们的人,都对我们说上一句“扎西德勒”,而且都是满带笑容和善意。我们也向他们挥手,笑着回以一句“扎西德勒”。其实这种情况在我来的一路上都有碰到:碰到孩子,孩子会对我们敬个少先队礼;碰到老人,老人会对我们挥挥手;碰到美丽的女孩,女孩会给我们一个羞涩的笑脸。真喜欢这样,人与人之间是如此简单,又如此亲近,城里的人不知何时把这种美好给遗忘和放弃了。
跟去青蛙海一样,马在一个草甸上停了下来,去湖边,要靠自己了。草甸上已有两匹马在悠闲地溜达着,看来有比我们先到的。在一旁的草堆旁,坐着一位身形肥胖的男士,正抱着氧气筒在猛吸。上前询问,原来也是深圳来的,他的同伴已经下去湖边了,他自己除了还有力吸氧外,其它什么都做不了了,只好在这里等。我们三三两两地朝湖边走去,不一会,我又落在了后面。但我知道,我只是慢,我可以的,可以走到湖边,而且还能走回来。珍珠海位于仙乃日的脚下,湖面不大。它没有象青蛙海那样,用冰封来迎接我们这些遥远的痴迷者。由于漫天乌云,湖面没有呈现美丽的颜色,只是透明而清澈。它是菩萨净瓶中的一滴圣水,是菩萨悲怜世人的一颗眼泪,是洗涤我们灵魂的一捧净水。我伸手捧起了一把,虽然是刺骨的冷,但我还是捧起了它们,要用它润我的唇,更要用它滋润我的心。
慢慢往回走的路上,不经意的一回头,只见一块碧绿的翡翠躺在那里,对我们闪着诱惑的光泽。是刚才的珍珠海吗?为什么我们要走了,它又拿出妩媚和动人心魄的美来挽留呢?太阳从云缝中露出半个脸,象是从云堆中硬挤出来的。就因为这一半的脸,卓玛拉措也恢复了它高原湖泊的多彩和绚丽。
骑马回到冲古寺时,整个大地都被阳光照耀着,白雪皑皑的雪山顶也熠熠闪着银光。继续往洛绒牛场,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。已看见有返回的队伍了,还有挑夫背着沉重的行囊跟着,想他们是昨晚在牛场扎营了。
中途在一个宽大的草地上,大家再次停马休息。这时已接近中午十二点了,而我们还没到牛场,我估计今天是没有时间去五色海和牛奶海了,我要留下遗憾了,但也为我再来留下的借口。在这里休息的马队较多,因此人也多。很多人都主动将垃圾仍往垃圾桶,不想给这神仙居住的地方留下任何污迹。有人很兴奋,对着雪山大声呼喊,马上遭到了藏民的阻止。相传对着神山叫唤,是要惹怒他们的,要雪崩,要变天的。结果真是如此,就听见有人叫,“雪崩了!雪崩了!”。只见眼前的一座雪山,从高高的山顶,一道雪瀑从上急速而落,发出轰轰的声音。大家都不约而同后退几步,以为雪会落到自己的面前。雪瀑还没落到底,只在一半的地方,不知什么原因,突然就自己停了下来。大自然的神奇再次展现在我们眼前,让我们叹为观止。
从这里去牛场的路就不长了,在我们摇摇晃晃的前进中,牛场很快就在远处出现了。三座神山围绕的牛场,宁静祥和。有自得时发发呆的牦牛,有清澈冷列的溪流,更有我们这群虔诚痴迷的访客。太阳在和我们捉着迷藏,现在它又躲到云层的后面去了,还将大把大把的雪粒洒在了我们的头顶。亚丁呀亚丁,你是否在考验我们呢?为什么就不让我们一睹神山真容呢?是否在用另一种方式挽留我们,希望我们再来呢?
牛场上的草未绿,花未开,牦牛们也只能啃地上的枯草和干秃的灌木枝。我想象中五彩的牛场,只能留待下回分解了。我们在牛场上呆得时间不算长,大家祭了五胀六腑后,站在风雪中商量着继续的行程。我要继续上五色海和牛奶海,有两个人想和我同行,其它的人要返回营地,并在当晚赶回稻城。看看表,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,现在往回走,到营地最快也要三点半,再收拾东西,回到稻城肯定是六、七点钟。继续上山,天黑估计都赶不回营地,再回稻城就更晚了。他们是一起来的,经过商讨,要去的人也放弃了,决定返回,这样就只剩了我一个人。我望着远方,想着两个海子,想着受高原反应折磨的L还在等我回去一起返稻城,想着自己的孤身一人,放弃吧,我对自己说。不能因为我的一意孤行,让同行的朋友担心和等待。我的放弃,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我知道自己做对了。很多时候,放弃比坚持更难,但有了放弃,才会有更精彩的下次。相信自己不远的时间,能再来对神山顶礼膜拜。
往回走的路上,我频频回头,再多看几眼吧!要把一切牢牢地刻在心里,为下次的来临做好记忆。像是知道我的遗憾,刚转出牛场,天又晴了。这时的阳光格外的耀眼,路边的溪流,墨绿的原始林,美丽的草场,都在闪着光。光线在林木中被割成了一缕一缕,照在地上斑斑驳驳。金刚手菩萨夏诺多吉,英俊刚烈,神采奕奕,他雪白的山头若隐若现,时而一束光射上去,雪白的山头就像批了一条金黄的纱巾,显得格外的眩目。文殊菩萨央迈勇则是智慧的象征,他是那么的端庄娴静,冰清玉洁,让人不禁被他的高贵典雅所折服,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。
道路两旁的千年嘛呢堆记录了这里的沧桑变化,一串串经文诉说着一个个美丽的故事。我是在亲近这片土地,这里的宁静,这里的安详,这里的纯净都张开他们的双臂,将我拥入怀中。在这浑然天成的地方,我终究只是一个过客,期望这里的美丽和淳朴能将我身上沉重阴霾的城市气息带走。
让我向往多时的三座神山,绝美的稻城亚丁,在这里,我所能做的只是虔诚的仰望,细细的聆听,用心的亲近这个纯净的圣地。面前的一切让我觉得真正的快乐不是坐拥千金,也不是倾权一世,而是让生命在这圣地里简简单单却也永永远远的延续下去。我要走了,但我还会再来,再和你们相拥抱,相依偎,最好就化做草场上的一朵花,溪流中的一块石,海子里的一滴水,生生世世地留在这人间仙境里。但我知道我不属于这片土地,看惯了都市浮华与喧闹的我哪耐得住这般的圣洁与寂静!但感谢神山,感谢这片土地,让我带着平静,简单的心回到都市中继续原来的生活。
在稻城的每一天,我觉得自己都身在梦中。撩人心弦的美景,威严圣洁的神山,满脸刻着岁月沧桑的藏族老人,睡梦中甜甜微笑的孩童……四周静极了,我的血液速度也放缓下来,生命中,有了一段一切都停滞的空白时间……这里的一切已我的生命中刻下了永不泯灭的印记,我愿穷我一生的光阴去慢慢品尝。
结束吧,“眼睛上天堂,身体下地狱”的行程就到此结束吧!
感谢社区,让我能有个一诉心曲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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